第十一回到第二十回很容易被当成贾府的“豪华展示”：秦可卿的丧礼铺张到惊人，元春省亲又把灯火、园林、戏曲和礼仪推到顶点。可曹雪芹偏偏把一场丧事和一次喜事紧紧放在一起。
一个年轻女子死去，家族用最高规格的仪式送她；另一个年轻女子成为贵妃，家族用尽财力迎她回来。两边都很热闹，两边的主角却都没有多少属于自己的时间。
“当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。”
大观园不是凭空落下来的
大观园后来像一座青春乐园，最初却是为省亲修建的皇家接待场所。树木要移，戏班要练，器物要开库，尼姑道姑也要采买。王熙凤不断听人回话、调度物资，小说用一连串琐碎事务告诉我们：每一处诗意景观背后都有钱、劳力和规矩。
这也是为什么秦可卿丧礼不能略过去。凤姐协理宁国府时雷厉风行，确实令人佩服；但她管理的，是一套靠等级、惩罚和巨大消耗维持的体面。能力越强，越让人看清这台机器有多庞大。
元春回来时，家已经不是家
省亲之夜，所有人都在等一个荣耀时刻。元春进门以后，祖母和母亲却要先向她行国礼。等礼仪稍稍退开，三个人只剩下哭。她是贾府最显赫的女儿，也成了最不能自由回家的女儿。
“不得见人的去处”一句，把满园灯火压暗了。元春带给家族的荣耀是真的，她的孤独也是真的。读这一夜，不要只看景物有多华丽，要看她几次落泪、几次催促家人别再铺张。盛世的排场和个人的失去，在同一盏灯下。
这一段读完，大观园已经建成，宝玉和姐妹们很快会搬进去。但请记住它的来历：一场不能久留的省亲，一笔难以计算的花费，以及元春临走前的眼泪。后来园中的每一次欢乐，都发生在这层背景之上。